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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腔》: 新时期农村的心灵史)--简谈小说《秦腔》的生存体

                                       《秦腔》: 新时期农村的心灵史)--简谈小说《秦腔》的生存体验
                                                         叶非( 四川大学, 四川成都 610064)
摘要: 贾平凹先生 05 年出版的长篇小说《秦腔》是一部基于早年故乡生活体验的作品。作品中的这种体验不是单纯的生活记忆的再现, 它是一种新时期的文化转型在新的文化语境中对这种生活记忆的审视和怀念。从某种程度上说, 它是我们民族的心灵史的一隅。
关键词:《秦腔》; 生存体验;
贾平凹自幼生长在陕西省丹凤县农村, 尽管19 岁时他成了西北大学中文系的学生, 后来又实现了留在省城的梦想, 他并没有与故乡彻底分割开, / 必须逢年过节就回故乡; 去参加老亲世故的寿辰、婚嫁、丧葬, 行门户, 吃宴席0[ 1], 他还始终生活在故乡的乡土乡音中, 体验着故乡的悲欢离合。早年的生存体验和后来的故土情结, 使得他的商州系列及城市系列作品, 都在诉说着他对故土的无尽依恋。2005 年出版的长篇小说《秦腔》依然没有摆脱他的故土情结。/ 对于农村、农民和土地, 我们从小接受教育, 也从生存体验中, 形成了固有的概念0作者在小说的后记中如是说。农村的生存体验, 成了作者创作的基本支撑; 对这种体验的情结式记忆成了5秦腔6的主体情感。也正是以这种情感为立足点和着眼点, 使得作品更接近农民和农村精英分子的真切感受。从这个意义上讲, 作品记录了农村生活着的人们, 特别是农村的精英分子在新时代农村的社会变革中的心灵历程。
一、生活体验的原生态叙述
小说中的这种社会变革时期的心灵历程的真切感受来自对人的基本存在方式 ))) 体验着生活的原生态叙述。贾平凹十九岁以前, 没有走出过棣花街方圆三十里, 农村的/ 鸡零狗碎的泼烦日子[ 1]如他在家乡呼吸的空气一样, 和他的红细胞结合, 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人/ 通过实践创造对象世界,/ 以全部感觉在对象世界中肯定自己[ 2] , 早年经历在他的生命的最基本的情绪记忆里留下最多的就是生存的体验。但是进城以后, 早年的体验又使他沉浸在了一个乌托邦般的农耕文明的精神世外桃源, 在城市中他经历着又一次的故土的生存体验, / 个体生命在时间之流中, 由内在( 一束本能即知、情、意) 与外在( 自然环境与社会文化环境) 共同造成的具有统一意义的实在。
人们生活在体验中并通过体验而生活[ 3] 。然而在他的想象中的重新的故土生存体验是一种与现实分裂的体验, 在这种分裂的悖谬中, 他在寻找着某种真实, 一种没有经过预设的观念过滤的真实。琐碎的日子就是生命存在的真实状态。/ 人们生活在体验中并通过体验而生活, 他的小说叙事回到了生活的真实, 回到了他早年的生存体验, 他文化底蕴的最基础最深的层面。种种感受是一种人过中年、世事沧桑之后的回望, 真切之中饱含着醇厚, 有着镜中观花的美妙, 也有着沧海桑田的重叹。特别是他的精神的这种分裂状态, 他不忍心看着他的精神后院的破败, 却又无可奈何, 只能把饱满的感情寄托到了已经逝去的人和物之上。土街老房, 神神鬼鬼, 鸡鸣狗吠, 男喝女嚎, 清晰又遥远, 世俗又若古风回响, 苍凉的的秦腔声里, 破碎不堪的旧街在琐碎的日子中经历着飘零与新生。在这种本真生命状态的展现中, 大量的方言、民间礼俗、崇拜与禁忌等, 信手拈来; 一些不入大雅的细节, 无意识动作和异灵的念头, 经常出现。小说中的清风老街的各色人物, 他们用农耕文明的前现代观念把握世界, 解释世界, 这些语言和仪式、心理状态是他们生活的真实世界,在这些体验的叙述的形式与内容上, 作者都回到了一种原生态的层面, 与作者自身的再体验交汇于一体。
二、源自生存体验的心灵史
清风街的人们, 他们造就了清风街; 同时清风街也造就了他们。他们推动着清风街的变化,清风街的变化又迫使他们必须割舍掉过去的清风街在他们的身上形成的东西而让他们迷茫、彷徨和痛苦, 这种生存体验在时间之维上 / 是一个积累的实体, 在这个实体中, / 有着犹如岩层样的人的心灵的历史[ 4]。《秦腔》中的生活, 只不过是不断滑动的时间轴上的某一段。不论清风街人们的体验是被溶入小说中, 还是作者将早年故土的生存体验溶入小说中, 这种生活体验, 也只是清风街的人们的心灵史的一段, 也是作者的心灵史的一段。这段历史成了作者挥之不去的情结, 成了聚结在他无意识中的寓于情绪色彩的一串的关于故土的观念与思想。/ 我是一个农民, 先生总是试图用某种方法是把这种情结表达清楚, 但是早年的体验将他熟悉的那个清风街( 棣花街) 的一切历史化在了他的意识的岩层与岩浆中, 无论如何言说, 都是欲说还休, 欲说难休。他的各种言说曾经在某种程度上都是一种伪历史, 以当下作为视角的种种叙述, 都是他的当下的一种注脚, 在叙述中自恋式地将自己投射成种种理想人格的形象。
而在《秦腔》中, 引生的肉体阉割和夏风的精神无根, 使得作者游离于传统知识分子和现代都市中的自我回到了/ 我是农民本真的情结上, 叙事回到了历史的原生态的真实。被往往注重经验和知识的宏大历史叙事传统所压抑成能指与符号的被观看的个体, 在小说里没有完全指向历史叙述者的意义, 也完全没有指向这些个体的自我意义, 他们是一个个活生生的生命体。在宏大历史叙述中的被历史的观看者们破坏、篡改, 甚至忽视抹杀关于生命的体验被赋予这些活生生的生命体。然而, 先生的“我是一个农民”的叙述立场, 使得他们的生存体验的记忆与情感具有了双重的视界。没有了预设的观念的限制, 在本真的叙述中的所有的人对旧有秩序破坏的担忧也没有受到节制, 这种看似自然的来自社会转型期的所有处于其中的人们的感受被放纵, 实质上是得到了作者的赞同。在他的精神后院溃败的时候, 院中的所有的生命的感受就是他的感受, 这种感受在作品中逐渐被放大、放纵, 以至于在作品的后半部里, 这种观念成了叙述的预设观念, 在一定程度上破坏了他的“我是农民”的叙述立场。这种以生活于其中的人们的自身生存的体验观照自身的历史叙述, 和来自这种叙述的逐渐被放纵后来成为叙述预设观念的双重视界, 呈现出一种互为反思的历史维度。清风街的历史的滚动和那里的人们的旧有体验与滚动中的清风街的剥离的阵痛, 以及阵痛之后的新的体验在文本内部产生了多维的对话。历史的真实和个人体验的真实, 主体在历史中的作用和历史对主体的作用, 以及真实本身和对真实的把握, 都在读者那里一再被追问和反思, 形成了作为历史的反思另一种维度。有时岩层样的有层次, 有时却是岩浆样的混沌的心灵史, 从文本叙述到读者阅读, 都成为了反思的对象, 从文本内部延伸到外部的现实世界的心灵史中。时而, 岩层样的心灵在挤压着, 老的褪不掉, 新生发的又在东突西奔, 寻找着生长空间, 如岩浆样在看不到的空间里涌动, 就个体而言, 这才是真实可感的历史。
三、新时期的现代性体验
这种心灵史记录了新时期的农村现代化过程中的人们的生存体验。作者在后记里写道, 他的故乡棣花街 / 没有矿藏, 没有工业,/ 粮食产量不再提高, 而化肥、农药、种子以及各种各样的税费迅速上涨, 农村又成了一切社会压力的泄洪池,/ 男的一半在铜川下煤窑, 在潼关背金矿, 一半在省城里拉煤、捡破烂, 女的谁知道在外边干什么, 她们从来不说,回来都花枝招展,/ 打工伤亡的不下十个[ 1], 农村里的旧有秩序的崩溃最主要的根源是农村的现代化进程的加速, 市场经济对农耕经济的冲击造成小农经济的崩溃。然而在旧有的秩序中井然有序的生存的人们, 生产方式带来了生活方式的改变, 以旧有的方式为基础所构建的各种意义和仪式( 制度) 都要经历一次彻头彻尾的变革。这个变革当然是非常痛苦的过程:割舍掉旧有的自我长出新的自我。虽然作者并没有天天亲历这种痛苦的体验, 然而早年的故土的体验记忆和进城后与故土的脐血相连, 使得他的体验与生活于其中的人们的体验是共通的。而且目睹他的作为精神后院的故土的颓败, 依依难舍的情感更深沉, 体验更清晰强烈; 空间上的距离, 以及记忆与现实界限的混沌, 美化了早年的体验, 也把一种甚于生活于其中的人们的焦虑放大提纯,有了一种反思的姿态。他要为故土/ 树起一块碑子。这篇碑文中的许多人物、事件、生活细节都是对早年体验记忆的真实回放, 叙述基点回到了他的生活在农村的那个时代, 看待这种变革的观点也是那个时代的, 在作品中就是老一辈们的遭遇和看待他们遭遇的观点。人一个一个的死, 葬礼一个接一个, 老一辈的优良品德随着他们的入土也在消失, 年轻一代不是残疾就是道德上的堕落, 前途在老一辈那里是迷茫的。秦腔从庙堂之上迅速衰落, 沦落到了婚嫁丧葬、茶肆酒店的民间艺术。/ 现代性转型, 实际上也就是生存体验的转型[ 5], 小说作为作家在社会转型期的关于现代性体验, 并不完全等于农村的现代性体验, 作为农村中的年长者的他的眼中, 年轻一代的话语他听不到。
小说《秦腔》中的现代性是普通民众的现代性, 也是农村的整个生存方式的现代性。/ 现代性不只是精英人物的现代性, 而且更是普通民众的现代性、/ 不只是人们思想的现代性, 而且更是包括日常生活在内的整个生存方式的现代性[ 5]。一百多年以来, 国家的现代化, 这个西方国家用了大约三百年的深刻社会变革, 不论是由被殖民还是自强引发, 我们在各种阻挠中艰难曲折的轰轰烈烈地进行。我们的民众也深刻体验着现代化带来的新时期的现代性体验, 不光有精英分子也有普通老百姓, 从社会心理的最深层进行着一场精神革命。然而现代性带来的传统文化的覆灭, 最让人痛心。不光是有识之士, 就是普通民众也能看到传统的东西并不都是愚昧落后的, 那里面有我们民族赖以再生发的根, 她并不和现代性冲突, 相反她应该是我们的现代性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如果说这种毁灭是因为传统赖以存在的基础被毁掉了, 那日本、韩国的现代性是不是如此, 欧美的现代性呢? 或许, / 在现代化的最初浪潮中被错抛弃和排挤出去的文化形式, 也许会重新归来[ 6] 因为/ 现代化倾向本身就是人类传统文明的健康的继续和延伸, 它会/ 以传统从未有过的创造力和改造能力, 把人类文明推向一个新的高峰[ 6] 。如果这样, 我们对传统的留恋似乎是多余的。但是如果我们对传统的背离抛弃是义无反顾的, 那我们就会成为历史上的/ 邯郸学步。小说中夏家老一代/ 仁义礼智四兄弟的不善之终, 和第二代/ 金玉满堂的不肖之行, 还有白雪夏风的畸形儿如此等等, 正是先生对传统文化没落的深深担忧和对文化前途的迷茫。这种现代性体验, 不仅仅是精英分子对传统的深深怀恋与思考, 也不仅仅是清风街现代化的某一阶段的心灵史, 它是我们民族对自己的现代性的深沉思索, 是我们民族的生生不息的强音,是我们民族历史的一段忠实的个体记忆。
小说《秦腔》是对几千年中国农耕文明的深深眷恋。在这深深的眷恋里, 虽然可能暂时看不到未来的光明, 但是正是这深深的眷恋, 我们的根才不会被彻底丢掉。其实, 在历史的每一次转折处, 都是以否定为开端的。在现代性与传统的冲突中,只有在现代性占主导地位时才足以促进现代化的进程, 而现代性占主导地位必然导致传统的凋零。否定之否定阶段并不是很明晰地在否定阶段之后, 而是同否定阶段交织在一起的。小说5秦腔6中的生存体验就是在现代化的过程中民族传统的否定与否定之否定的复杂交错给人的情感意识带来的冲击和划痕, 也是我们民族生存的一段心灵史中最令人难忘的部分。
四、一部独特的心灵史
历史是人的历史, 创造者是人, 内容也是人,目的还是人。/ 历史本身也应当是人的心灵和情感的历史[ 7] 。人的心灵和情感是历史的一个重要内容, 它不光保存在我们读历史事件的情绪体验中, 最鲜活的部分就保存在文学作品中。/ 文学史, 就其最深刻的意义来说, 是一种心理学, 研究人的灵魂, 是灵魂的历史[ 8] 。历史曾经被书写成了关于我们来自何处的一种叙事, 个体的数量众多和超凡人物的重要作用使得这种叙事集中在了少数个体的经历上, 而大多数个体在这些历史那里都是匿名的。实质上, 在人类的历史中, 不光有外在的我们来自何处——即人类的发展过程的可视的源流变化, 还应该有内在的发展变化的源流过程, 因为人类的心智并不是一个先在物, 而是有着一个历史的过程, 是内在和外在因素的相互作用下发生变化的, 人类的心智是人成为人的根本所在。包括了人的灵魂的叙事的历史, 大概才是完整的历史。重视人的内在的灵魂, 这是文学的一个很重要的价值。因此, 文学史常常被看成了人的心灵史。
一个民族或国家的所谓的历史, 从另一方面说, 也往往是残缺不全的。因为我们的历史是书写的历史, 而书写历史却是和书写的能力联系在一起的, 书写能力只能是社会的特殊阶层掌握或者拥有, 并为社会权力所控制。因此, 历史的书写者与历史的书写之间, 以及历史的书写和历史的存在之间构成了一种权力的关系。这样, 在历史的书写以及历史的流传中, 有的书写成的历史湮灭, 有的历史存在根本进入不了书写的历史中。社会底层人民的历史, 在书写的历史中要么是群氓, 要么是顺民, 至于他们的心灵史则更是书写的历史中不存在的东西。虽然我们的文学史上有《诗经》, 南北朝民歌, 有明朝的民歌集子,有近代的歌谣研究和当代的新民歌运动等等社会底层的心灵的书写历史, 但是我们应该看到这些所谓的心灵史是被权力收编了的历史。更多的不是权力规范过滤了的心灵的历史( 即虚假的心灵史) , 就是书写者代言的心灵史( 即拟心灵史) 。
在一个知识普及的时代, 也就是书写的权力大众化的时代, 历史的书写者往往就能把自己的历史写出来。作为心灵史主人公的农民, 他们自己没有书写的能力( 权力) , 而贾平凹常以农民自居, 早年的农民生存经历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迹也保留得很好, 在城市中他常常以一个城市的他者自居。所以, 在他的这部作品中, 浸透了早年的农村生活经历和入城后对农村的血脉相连的观察体验,可以说, 这部作品是一部农民在社会变革时期的心灵史的记载。但同时, 他和一些实实在在地在农村生活的农民不同。不光是看问题的立足点、着眼点和评价值标准不同, 而且就是对农村的变化带来的切实的感受也是有所不同。毕竟, 入城之后, 他不再是农民, 不能深切感受到农村的新的变革带给农民的切身之痛, 最多也只是代人立意, 代人立言。而且作为受过教育的知识分子,他已经成为有农民生活经历的精英, 具有独特的知识分子的民间立场。所以, 在书写时, 审视这种心灵史的立场有一定的高度, 不同于普通农民的立场。
参考文献
[ 1] 贾平凹. 秦腔 # 后记[ M ] / /5 秦腔6. 北京: 作家出版社, 2005.
[ 2] 马克思. 1844 年经济学: 哲学手稿[ M ] . 北京: 人民出版社, 2000.
[ 3] 金炳华. 哲学大辞典: 分类修订本[ M ] / / 上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 2007.
[ 4] 王达敏. / 革命时期0 的心灵史: 长篇小说3双凤楼4的意蕴[ J] . 当代文坛, 1998( 2) : 43- 45.
[ 5] 王一川. 现代性体验与文学现代性分期[ J] 河北学刊, 2003, 23( 4) : 108- 113.[
 6] 伊格尔斯. 人的现代化[ M ] . 殷陆君, 译. 成都: 四川人民出版社, 1985.
[ 7] 张承志. 历史与心史[ M ] / / 张承志文学作品选集: 散文卷. 海南: 海南出版社, 1995.
[ 8] 勃兰兑斯. 十九世纪文学主流: 第一分册[ M ] . 张道真, 译. 北京: 人民文学出版社, 1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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